年轻西漂的困境:回去还是留下

在西班牙生活久了,你会发现,大家凑一起时,总会互相询问“以后打算回国还是留在西班牙?”。西班牙好山好水好寂寞,国内呢,好脏好乱好快活。每个人都会陷入“是去还是留”的两难困境,喋喋不休的追问别人也逼问自己,妄图在一片迷茫中得到一条明路。

小编自己也是这迷茫大军中的一员,最近和朋友聚在一起,茶余饭后讨论的都是“是去是留”这个问题。自己思来想去,也不知到底该往哪里走。独自苦恼不如大家一起来讨论吧。今天,小编邀请了两位有着同样困惑的嘉宾,旅西多年的侨胞小牧和留学生小北。小牧在西打拼多年,已经有了自己的店面,也在多家西班牙本地企业和中国企业工作过。而小北,从当初高中毕业初来西班牙的懵懂少年,熬到了本科顺利毕业的“老留学生”。手机前的小伙伴们,大家和小牧小北一起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吧。

小编:小牧啊,你在西班牙也算的上是衣食无忧小有成就了,这一路走来,肯定经历了不少挫折吧,不要害羞,把你不开心的事讲出来让我们开心下。

小牧:好吧,就满足下你们。我在国内也读过大学有过正式工作,当初只觉得国外的月亮都比中国圆,地上处处是黄金。一门心思跑到西班牙。刚开始语言不好,也没有居留。为了生存下去,从扛大包洗碗工到酒吧跑堂,从食品店打杂到当导游带团,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曾经顶着烈日骑着摩托去大街小巷地去送外卖,也曾经为了多拿点加班费累到胃出血。平时起早贪黑地上班,每周一天休息还去街边发传单。挤出点时间还得自学西语。那时脑子里没别的想法,就只有“赚钱”这一条信念在支撑着我。靠着勤奋和用心,终于攒下了本钱开了自己的小店,换到了居留,把国内的老婆孩子接了过来。现在老婆看店看孩子,我出去打工赚点外快,不管怎样,一家三口总算是在一起了。

小编:对啊,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婆孩子热炕头嘛。小牧,你对你目前的生活还满意么?

小牧:不能说不满意,却也很难说满意。在异国他乡通过自己的双手换来了车子,房子,有吃有喝有钱花。每天吃放心食品,不用担心假酒,地沟油和转基因,不用担心孩子会被毒奶粉害死。出门能呼吸上新鲜空气,抬头还能看见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彩。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还挺幸福。如果以后还留在西班牙发展,我估计我的未来就像那些老侨胞老前辈一样,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回国买房,投资置业。等老了就回去颐养天年。

小编:那又为何觉得不满意呢?

小牧:主要来源于落差感。举个例子,休假时回国一看,国内已经完全变了样。城市变了,人也变了。我们已经跟不上国内的节奏了。国内的老朋友旧同事吃的玩的,都让人眼花缭乱。当初一文不名的邻居竟然成了国内某公司的CEO,而自己却在遭受着西班牙上司同事的白眼。当自己正在为了一笔订单和客户点头哈腰陪笑脸时,当年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老同学却搂着漂亮的女秘书,在会所VIP室拿着手机侃侃而谈下一笔房地产投资。

小编:最心酸的事情之一就是看着曾经不如自己的熟人混的风生水起自己却默默无闻,除了这方面的落差以外,还有其他方面的么?

小牧:有。独在异乡为异客,逢年过节,国内的家人朋友其乐融融,自己却永远像个局外人,一边疲惫地工作一边远远地看着别人的精彩。在西班牙,节日更像是个美好又虚幻的梦,公司可不会因为你过生日过春节就放你假。

小编:刨除一切的物质考虑和利益衡量,感情永远是我们没法忽略的。中国是我们的家乡,承载着太多温馨的回忆,这种感情是没法抹杀的。你也有过特别思念家乡,想抛下现有的一切冲回祖国的冲动吧?

小牧:(笑)。也许你不爱国不爱党,但你会爱自己的家,思念自己长大的地方。在国外,吃着西班牙的食物,穿着西班牙品牌的衣服,把家装修成西班牙风格,每天和一帮西班牙朋友喝酒吹牛,到头来还是会觉得缺乏一种身份认同感,找不到自己的“根”。身在西班牙,眼睛里看的,耳朵里听的永远也少不了国内发生的事。但是,话说回来,家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

小编:“家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可以解释下这句话么?

小牧:在国内,没有所谓的“关系”,简直寸步难行。你创业开进出口公司,需要人脉需要“上面有人”,不然哪怕你去税务局交个报表,也会告诉你这里不对那里要改,折腾你没商量。你去海关交个退税单,也可能会找各种借口不予受理;你家老人生病了,去医院想挂个名医专家号,没熟人帮忙不知要等多久才能挂上;孩子小学升初中,也是个难题。如果没钱没关系,学区划分到哪所初中,就得上哪所初中。做父母的,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想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如果孩子上不了好的学校,那股深深的无能无力感足以把人击倒。

小编:有些时候,国内遥远的美好更像是“距离产生美”。因为我们远离国内的生活,所以总会怀念它的好,忘记它的艰辛。

小牧:对,离得近了,你就会发现国内的生活就像一袭华美的长袍,上面爬满了虱子。每天上班起的比鸡早,挤进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的地铁车厢,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紧绷起神经应付同事间的勾心斗角。中午排着长队在食堂打饭,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逢年过节和亲朋聚在一起时,“你买了多大的房子”“你换了什么车子””你家小孩上什么学校”是永恒的话题。你混的不尽如人意,连亲戚都看不起你。你混的好了,曾经的至交好友也许还会用酸溜溜的话掂量你。(苦笑)日复一日,生活就像一列一直在缓慢前进的破旧火车,停不下来,而你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中场休息下。小二,来杯sangria。我们一生都在做抉择,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也没有人知道现在走的这一步是对是错,是利多还是弊多。有时候,是我们主动选择。更多的时候我们不做选择随波逐流,这样的“被动选择”也将我们带到了该去的地方。没有一样选择是纯粹由物质利益计算得出的,更多的还是靠感觉靠信念靠感情。一直静静坐在一边的留学生代表小北,到底有着怎样的抉择呢?让我们一起来听听他的故事。

小编:小北,被卷到“焦虑毕业季”的你,感到有点恐慌吧?

小北:岂止是有点恐慌,简直是非常恐慌。说实话,在几乎人人都挂过科的西班牙读完本科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当国内同学吃着火锅唱着歌的时候,我对着难懂的笔记查单词;当国内的朋友在大学校园谈着恋爱四处走走停停的时候,我在做PPT,一遍一遍地演练第二天的演讲;当国内的小学同学有了娃初中同学结了婚,高中同学在朋友圈秀恩爱时,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通宵复习。好不容易挨到毕业可以回家了,却近乡情更怯。因为我不知道,一旦回去了,等待着我的将是什么。我根本不确定这些年的努力能否得到相应的回报。

小编:说到底,这是一种不安全感。对自己的不确定,对生活的不确定。小北,你觉得牵引着你回国的最大动力是什么?

小北:家人,亲情,温暖。我始终记得我刚来西班牙半年,半夜三更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她声音沙哑地说,“爸爸快不行了,他想和你说几句话。”我难以形容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时至今日想起来那都像一场噩梦。之前妈妈怕影响我期末考试一直没有告诉我爸爸的病情,等我知道的时候,爸爸却。。。我想买机票回去,妈妈告诉我,回来也没用。我连爸爸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说到这里,小北的声音有些哽咽)已经四年了,我好像一直没有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出国前爸爸还好好的,我们说好的一起环游欧洲,说好的看着我结婚生子。为什么我出了一趟国,最疼爱我的爸爸就不在了,为什么要狠心地扔下我和妈妈孤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甚至都没有花过我挣的钱,我甚至连个孝顺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刻,泪点低的小编听了也是鼻子一酸,偷偷抹了把眼泪)
小编:漂在国外的我们,最怕的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们努力学习努力赚钱,终于有一天可以衣锦还乡,可最亲的人却已经不在原地等我们了。这种感觉太无奈也太心酸。除了家人以外,还有别的原因支撑你回国么小北?

小北:除了想照顾陪伴我的母亲以外,个人婚姻问题也是一个重大的因素。在这里选择伴侣的范围相对较小。也许你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合适的人,毕业后一个要留西班牙一个要回国,即使都选择回国也很有可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样的恋情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真爱根本打不败现实。

小编:那你有考虑过在西班牙找工作换工作居留,然后成立家庭,等稳定了再把母亲接过来一起生活么?

小北:考虑过,但觉得不太现实。父母那辈人年纪大了,你让他们去重新学习一门陌生的语言,去适应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难于上青天。再说,即使母亲过来生活了,在这里她除了我以外举目无亲也融入不了这个社会,没朋友圈没娱乐休闲活动,连去银行办个业务去医院看病都需要别人帮忙,那她在这里岂不是就像坐牢一样。

小编:同意,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让父母独自在国内做空巢老人,对他们也是一种情感上的折磨吧。

小牧同学要发言:我想补充一点,如果一对留学生夫妻选择留在西班牙,那也许要仔细思考下将来子女的问题。带孩子可不是轻松的,分分钟把人累趴下。工作繁忙的你们是否有时间照顾孩子,如果没时间照顾把孩子送回国内让老人抚养,等孩子长大了再接过来,在这样的模式下,孩子的成长中是否会缺失了重要的父爱和母爱?你又该怎样去面对一个几乎陌生的孩子?

小北:对,我身边有朋友选择嫁给一个西班牙人,我觉得如果你想在这里定居,那嫁给一个本土人更能帮你融入这里的生活,生活上会方便许多。

小编:对嘛,但是还是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毕竟,有官方数据表明,跨国婚姻的离婚率也是居高不下的。无论是你选择西班牙人还是中国人,应该从你的心出发,而不是完全从利益角度出发。对了,小北,难道西班牙就没有让人留恋的地方嘛?

小北:当然有啦。我爱这里的化妆品爱这里打折季便宜又美丽的衣服,在这里,随便走进一间咖啡厅茶馆,po几张小资的图,就能引来国内朋友的一片艳羡。在休假了,去希腊爱琴海海去瑞士泡温泉去北欧看极光,都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国内,你能看到什么?插队随地吐痰大声喧哗还是老人摔倒在地无人敢扶?

小编:国内倒也没有这么不堪。不过有一点得承认,国内的生活节奏比西班牙要快得多,压力也要更大一些。

小北:在国外呆久了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国内的快节奏和各种潜规则,而且还有一点,现在海龟已经贬值严重。遍地都是的海龟一批一批的死在了沙滩上和浪潮里。如果你没有过人的优势,根本不要指望回国能高薪升职继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国内通货膨胀下的物价已经让普通人胆寒啦。反倒是西班牙,虽然薪资水平也不高,但物价也相对不高,生活压力不那么大。

小牧:我个人观点,你们这些留学生就算计划回国,不如先考虑下哪个阶段回国。要不要工作两年有了海外工作经验再回国?结合自己情况,给自己定好计划。

小北:我当然也知道有海外工作经验再回国就业能前景好一些。我学业结束再工作几年,就会变成大龄剩女。中国对女性的年龄歧视太严重了。女生过了二十五岁没有稳定男友感情空白,就会被七大姑八大姨连环指责。好像过了二十五岁就像过期的水果,该下架了。这种情况在北上广深比较少见,在二三线城市却太普遍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句话只是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即使是婚龄单身男性,也会面对父母殷切焦急的盼望和催促。

说到这里,我们似乎又陷入了困境。

国内不是地狱,西班牙更不是天堂。在西班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私家别墅前种点小花的日子当然美好,但是你要为此付出多少努力?在号称国家公费医疗教育免费的西班牙,去公立医院看病要排号排好几个月,你等得起么?免费的公立学校种族出身各不同的孩子鱼龙混杂,你放心你的孩子在那里学习么?而国内的勾心斗角,国内的雾霾,国内的压力山大,你又能承受的起么?

到底是去还是留?遵从你的内心,也许它能给你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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